新年新氣象之当下中国电影
前阵子“贾张嗑”弄得各大小报章的娱乐版好不热闹,贾樟柯这次冷静地接受了《冰点》的采访,分析了一些电影圈内鲜为人知的事故。
前阵子“贾张嗑”弄得各大小报章的娱乐版好不热闹,贾樟柯这次冷静地接受了《冰点》的采访,分析了一些电影圈内鲜为人知的事故。

这部电影在某某国际电影节获得最高奖项,昨天下午是全国首次特别放映,叹号。这是某南方著名媒体的原话;电影拍完之后,没钱搞宣传搞公关进不了院线,去国外参加影展不是崇洋媚外,只是拿了奖就可以得到更多免费的宣传。这是导演的原话。
所以,这不是又一部能触动电检部门敏感神经的禁片。媒体总是喜欢刺激放大读者的幻觉。而梦想通常是很难照进现实的,除非你姓徐。
电影的主角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北京剃头匠人。将这些与中国近代史同龄的老人家,以及他们赖以生存的老胡同纪录下来,已经是功德一件。导演说:“自己很幸运,能把机器摆在老人的家里面,顺利地拍摄完。”显然这个说法并不是因为导演谦虚,而是他真的很幸运。电影里面除了主人公敬大爷和那只神秘的黑猫以外,每个有台词的角色都表情丰富喋喋不休地向观众解释他们脑海里面的一切——那些即将消失的北京地道文化。北京人爱侃是出了名的,但真正的北京人侃大山的时候尽是说些不着边际的事儿,所以才叫“侃”。像这部电影里面台词含有海量信息的状况,只会在电视情景剧或者反复播放三次的广告里出现。所以,只要把“九十三岁高龄”、“老北京胡同”等元素隐去,就赫然发现了一位手执导筒的匠人。
放映过程,我两次流泪。第一次,编导意图明显地设置了一个平面化的不孝子女,使人感到愤怒之后继而流下对老人家们的同情之泪,所以流着流着突然被自己恶心到了。第二次,老人家对着录音机讲述自己的生平,眼神闪烁着民国初年特有的忧伤,当他说到自小习《三字经》、《千字文》、《中庸》和五经四书的时候,我感到无比羞愧,这些中华经典自己读过几本?正统的中华文化已经被扭曲成怎样一个样子了?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啊。
导演见面会,有几家媒体到场,包括有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导演自然就要极尽包装之能事,数次提到在不同场合观众如何给予“长达十分钟的掌声”,并要求现场观众再次鼓掌。我鼓得特别用力,顺便给导演的下一部电影也提前鼓了掌。
如果事先知道这位导演会这样自我介绍:“我叫某某某某,蒙古族,以前拍电视剧的。”我的幻觉就会回归正常形态,不至于会热切期待。如果有人这样介绍自己:“我叫罗曼·波兰斯基,犹太人,以前当过技工。”那是因为他站在纳粹党的喉舌前,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各路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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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致艾莉诗:
关于观影前发生的小风波,我们处理得很好。
当时我们询问着先到的几位观众,是否坐错了应该属于我们的座位。一至四号的长辈们很有礼貌地跟我们解释,是旁边那两位女士坐错了。我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并希望坐回自己的座位,那两位女士却发出了令人记忆犹新的咆哮。
是的,我当时和你一样愤怒,我恨不得马上将右脚前的大排档专用折凳踢翻,从腰间皮带处拔出两支黑色曲尺手枪,近距离顶着她们的额头说:“是彪哥叫我来杀你的。”当她们的牛仔裤从浅蓝色慢慢染成深蓝色的时候,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不想死就回到你们的七号八号座位,或者我们可以让五号六号给你,但请不要赖在六号七号并大声强调自己没错,毕竟这里是公众场所。”
可是当时的我没有这样做,因为这一招只能吓唬斯文人。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她们的发型和服饰配搭,即可判断她们其实是他们,荷尔蒙严重紊乱。他们在舆论压力、引导员的权威指示下依然可以大声强调自己没错,如果我们在此情此景仍坚持拔枪与他们火拼,没错,我们的胜算很大,我们是正义正确并且获得公众支持。但我们是来看电影的,而不是拍香港黑帮电影,同时也别忘了他们的秘密武器,他们定会以自己是被集体无意识的暴民欺负的弱势群体为由,大声咆哮一句:“为了真主!”然后引爆身上的荷尔蒙炸弹,什么胃啊肺啊血肉横飞,为整个戏院蒙上一层不必要的馊味。更何况,这部电影不会因为赢了他们而变得更好看。
所以自小受港英文化荼毒的我们,从来只会愚忠地遵守游戏规则的我们开窍了,学会了博大精深的忍气吞声。这都怪我被荼毒得一知半解,只学得个神似而形不似所拖累,如果我再长得高一点,鼻子挺一点,眼珠蓝一点,一口英式英语再牛津腔一点,相信那两位女士一定会笑逐颜开地还以绅士之礼,并情深款款地将座位的主权移交给我们。
所以,其实我们已经采取了最好的方式来应对事件,你觉得呢?
彪哥的小弟上
蘋果日報 陶傑
2006-12-30
[黃金冒險號]
致IFC清潔阿嬸書
IFC 戲院某清潔阿嬸大鑑:
經濟低迷,求職不易,恆指雖勁衝二萬點,惟打工仔女,搵食猶艱,這一點是全香港市民認同之至痛。
身為清潔阿嬸,一場電影,正在放映最後一幕,在戲院工作的妳,看過了許多場,早知影片結局,或因精力充沛,或欲以卓越的工作佳績博取戲院經理之賞識,在電影尚未打出The End(或法文La Fin,或意大利文Finale,或華文「劇終」、「再會」之類)時,即搶先打開大門,猛力拉門簾,並取出全副掃帚垃圾鏟,站在銀幕下、戲院門前 Stand-by到位,向院內觀眾虎視眈眈,擺出一副趕客的威權姿態,出於盡忠職守,亦可令人諒解。
唯獨那一天,本人獨自留在戲院,當其他觀眾絡繹散去,唯本人安坐座椅之上,留守到工作人員字幕的最後一行,並不是與阿嬸妳過不去,「阻住妳收工」,而是因為浸淫在戲中一片感性的餘韻之中,低迴而不能自拔,令人留在座位上,看完工作人員最後的一個名字,聊表敬意。不,親愛的阿嬸,我不是扮嘢,也無意與妳搞對抗,我知道為了趕下一場,阿嬸妳必須在五分鍾內清理座位地上的垃圾雜物,尤其是今日的觀眾很缺德,他們把爆穀吃一半,另一半撒滿一地。但是請原諒我:我坐到最後一秒鍾,等待看完所有的字幕,是觸犯了刑事法嗎?戲票七十元一張,身為消費者,正如阿嬸妳光顧一家大牌檔,叫一碟海南雞飯,由於價廉物美,把最後一根雞骨上殘留的雞血舔吮乾淨,也是對廚師的一種致敬。
所以,阿嬸,那一天我最後一個站起來才走,無意侮辱閣下的專業尊嚴。電影尚未結束,那一下用力的拉門簾的聲音,已經令許多唯美主義的觀眾心靈受創,但他們為了息事寧人,選擇了沉默,只是本人比較堅持原則,為了菲林最後的一格而爭取到底。
因此,煩請下次散場,不要那麼快就拿著掃帚守在銀幕下,妳心情不好,可以多買股票,中移動、中建行、中石化,近日大幅攀升,當阿嬸妳想到今天又賺了幾千,或許就會把掃帚收起來,在辦公室打一個電話讓經紀報報價,我們就可以把最後一格字幕的菲林看完了,好嗎?祝新年快樂。
一個無奈的小觀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