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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这些真狗麻烦

这些狗真麻烦

今日,闵行区的潘女士家房子被强制拆迁,潘女士在三楼投掷自制燃烧弹,无奈家庭作坊做的燃烧弹只能用瓶子,技术上自然就遇到了瓶颈,威力太小,被消防车轻松扑灭以后,消防车的高压水枪对准潘女士扫射,最终潘女士缴械投降。

看到这则新闻,我欣慰的感到,经过了二十年的发展,社会进步了。冲锋枪换成了高压水枪。那么,为什么会导致如此惨烈的抗衡呢?因为这次大虹桥的建设,潘女士家的面积有480米,而政府只愿意赔偿67万,也就是每平方米761元的房屋重置补贴和1480元的土地补偿。

当这个城市的商品房均价是在用万衡量的时候,强制拆迁的价格还在用百来计算,这就是居民投掷燃烧弹的原因,也就是说,人家本来住了480平方,你要征用人家的土地进行所谓的建设,也就是做生意,你赔偿人家的钱只够人家买40个平方,然后强拆队就来了,换做任何一个有武器的人都忍不住得掏武器。

 

当然,这个例子说明了一些问题,第一是中国政府当年禁枪是有道理的,我记得我很小时候我家里是有一把气枪的,用于打鸟,后来突然有一天政府突然下令说所有的气枪猎枪都必须上缴。这说明我们的政府是有远见的,他意识到了在十几年后,社会矛盾将会加剧,届时如果老百姓配备了气枪,那政府拆迁部门只能配备火箭炮了。

第二是中国政府当年的土地公有制是有远见的,连丝毫没有经济头脑的毛泽东也意识到了,政府吃喝玩乐成本会很大,光靠收税和资源能源垄断弄不好还不够花,土地将是一笔大收入。后来,领导们又担心土地在自己手里卖光了,导致党儿子党孙子们没有地可以卖,到时候自己就成了罪人,所以又规定,土地转让的年限是70年,以方便让孙子们再卖一次。

第三是肯定是政府很后悔的一个问题,早知道现在城市化进程这么有利可图,当时就不应该让农民们有宅基地和自己的房子,导致了现在很多的拆迁问题,想当年在建造监狱的时候,应该利用监狱的图纸顺便也给农民们把自己的村庄建好,一个村一个监狱,一户人家一个牢房,再利用人民日报灌输一下理念,说这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从此自己不用再花钱建房,政府直接送房给大家,家家户户都是水泥混凝土,门直接就是用钢筋做的。当然,钥匙还是要给人家的。这样操作的好处之一是虽然前期花了一些成本,但是后期再也没有拆迁的苦恼。好处之二是万一谁犯了罪,直接给丫钥匙没收了就行了。

 

这个事件中还有几个亮点,就是闵行区一些领导的言论。总所周知,闵行区的领导总是一不小心就把真话给说出来了,我认为这个其实是值得鼓励的,因为他们坦率的真情流露,总是我嘴说我心,比起那些面上一套私下一套的官员至少要强多了。比如闵行区执法大队队长之前就钓鱼事件发表的言论说“没有利益驱动,为什么要帮你”。这句话的深刻与坦诚,只有郑州官员的“你到底是代表党,还是代表人民?”可以媲美。

这次闵行区领导的真心话大冒险接力接到了华漕镇。

华漕镇副镇长高宝金说:你跟政府对抗,那肯定触犯了法律,那肯定要处理的。

另外,建设公司委托给区政府的征地款是每亩地130万元,整个虹桥机场的拆迁总费用高达148亿元。但是政府补贴到农民手中的征地款是每亩地38万元。那么其中的差价为什么就归当地政府了呢?

上海市闵行区交通建设委员会的主任,闵行区动迁指挥部的一把手吴仲权的观点就比较新颖,他认为,闵行区虹桥枢纽这个地块,是在政府的改扩建消息出来以后才大幅提升的,因此由之获得的土地增值价值也不应该由群众取得。

 

你是不是觉得闵行区很可恶呢?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他们的官员位置还那么稳呢?如果你这么想,你就太嫩了,因为他们是上海市政府的得力干将。这就好比你是公司的部门经理,你要买一个市场价是1000的打印机,于是你给了你的一个员工1000元整,结果你的员工花了300块钱就把这个打印机给强行买来了,还给你开了一张1000的发票,又给了你400,他自己拿走300。不光如此,你还不用负责这个员工的伙食,因为他饿了可以自己钓鱼吃。这个员工唯一的问题是开车赶路的时候压死的几条狗,导致你的办公室外面经常有一堆狗对着你吼,你说,你会不会开除这个员工呢?当然不会。你只会想,这些狗真麻烦。

是的,那些倒霉蛋就是那几只狗,而我们就是那一堆狗。

宽容,自由,少说蠢话

                           ——袁伟时教授答《旅伴》杂志记者刘雅琴

 

《旅伴》:近日,关于蒋介石译名错误的新闻沸沸扬扬。中央编译出版社于2008年10月出版的毕业于北京大学,留学于俄罗斯,现任清华大学历史系副主任王奇所著《中俄国界东段学术史研究:中国、俄国、西方学者视野中的中俄国界东段问题》一书中,将蒋介石英文(Chiang Kai-shek)翻译为“常凯申”,与当年将孟子翻译成“门修斯”如出一辙,如此“历史学家”令国人对中国教育界专家学者研究学术的权威性和文化素养之水准产生巨大疑虑。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加之常有大学教授、学生学术造假的事例发生,现在的大学治学到了什么地步?在您的记忆中,大学最好的阶段在什么时候?

袁伟时:任何人的成长都需要时间,一个学者的成熟也要有个过程。宽松、宽容的环境是学术繁荣的基本条件,更是年轻学者顺利成长必不可少的氛围。我不认识王奇教授,也没有看过他的书。一个人名翻译错了,应该批评,但不必苛责。

20世纪30年代,鲁迅嘲笑梁实秋教授把the Milky Way(银河)翻译为“牛奶路”,斥责他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但梁实秋后来成为公认的翻译大家和文学名家。他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和主编的《英汉大辞典》是公认的精品。他的翻译成就,鲁迅绝对望尘莫及。回望当年这桩公案,不少公正的研究者都认为那些尖刻的批评体现了鲁迅品格的弱点,也没有多少人认同他的“硬译”和给文学乱戴“阶级性”帽子的主张。

与此相关联的是应该全面评价现在大学的学术状况。任何国家、任何时候的大学都是良莠不齐的。但中国大学的经历是世界教育史上绝无仅有的:经过将近30年无奇不有的折腾,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的大学才逐步复苏和发展。满目疮痍,一切从头开始。时至今日,80年代大学毕业的一代已经成为教学、研究和管理骨干。公正地说,他们比上一代的教师——他们的老师强多了,但总体上还远远赶不上发达国家和发达地区大学教师的水平。责任不在他们。关键一在教育部门的指导思想和管理方式;二在校领导的水平,同一蓝天下,各校的差别很大。

中国的大学一直多灾多难。相对地说,1917——1928年间中国大学生长环境最为良好。这表现在两个方面:1.学术最为自由,国民党党化教育的淫威局限在广州,尚未威胁到其他地区的大学,从而使它们能保持现代大学自治、自由的本性。2.相对良好的环境,使以厦门大学和南开大学为代表的民办大学得以破土而出。

《旅伴》:从历史看来,深得人心的教授们,往往是治学严谨或是风度翩翩又或是朴素、幽默等等。到今天,大多数学校评选十佳教授之类的奖项往往都是绩效、学术上来考核了。您认为该如何衡量一名教授优秀与否?他最大的职责应该是什么?您备受学生爱戴的原因,我想也不在发表了多少论文,而在于言传身教,对学生思想、价值体系的影响吧?

袁伟时:在我看来,一个优秀教授必须符合两个条件:

1.学术造诣深。没有人会尊敬草包、肤浅、人云亦云之辈。

2.为人正派。坦诚、善良、不陷害别人,是正派人不可缺少的内涵。而潜伏在大小单位中看风使舵、拉帮结派、打小报告的人物,神憎鬼厌!

传承和更新文化是大学和大学教授的基本职责。仅仅传承是不够的,还要创新,要突破和超越前人的成就,成为文化(包括科技、人文和社会科学)更新的中心。因此,大学的灵魂是自由。没有思想自由、学术自由和言论自由,大学完成不了肩负的任务。

至于学生对我的评价,应该请学生回答。

《旅伴》:在您的学生时代,有没有特别喜欢、尊崇的教授?在您的历史文化研究中,您会推荐哪些教授作为大家学习的楷模?为什么?

袁伟时:令我终身受益的是初中时教我们语文的黎昔非老师。他不但给我严格的语文训练,而且培育了我的自信和对少年叛逆的宽容。后来才知道,他是胡适办《独立评论》的重要助手;战争迫使他从西南联大回到家乡,使我幸运地得沾教泽。

我认为当代教授中有两位楷模,也许年轻的朋友也会喜欢他们。

一位是已故的杨小凯教授。他在两个方面赢得我衷心尊敬:

1.顽强地学习、研究。一个十来岁少年,文革中无辜被投入监狱,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孜孜不倦求知,那么深入地思考问题,出狱后通过刻苦努力,成为世界一流的经济学家,不愧是人杰。

2.对中国政治、经济问题的思考。提出好些震撼性的问题,角度和结论都是与众不同的,论证却那么严密,背后是一颗对祖国和人类命运高度关怀的心。

另一位是我所在的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至今仍在拼命干活的艾晓明。

简单说来,她是深受学生爱戴的优秀教师,同行敬佩的卓越学者,知名的作家。更重要的,她是时代的良知,哪里有苦难,哪里就有艾晓明的身影,世界就会读到她令人热血沸腾的文字,看到她拍下的让人寝食不安的图景。与此同时,她是孝女、贤妻、慈母。好几年了,父母老病,丈夫重病,平日超负荷工作,周末飞奔异地照顾亲人,学生、朋友都为之心痛。一个女学者,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博学,对家人的照顾又那么周到、体贴!在她高大身影下,真该问问:男子汉,你到哪里去了?

《旅伴》:您是哲学系教授,但著作和研究领域却多为历史、文化,知识结构很丰富,这是为什么?

袁伟时:我在哲学系教的是中国哲学史,研究中国历史、文化既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人生价值所在。知识贫乏是我们那一代人的通病,那是切断思想文化交流渠道的恶果。我不甘沉沦,反抗宿命,读书,探索,从未止息,不知老之已至,就是冀图补救于万一。

《旅伴》:有什么格言和价值观是您一生信奉的?

袁伟时:我深信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论断:“扩展人类自由既是发展的首要目的,又是它的主要手段。”这是现代国家盛衰的奥秘所在,也关乎人们的生命意义。

《旅伴》:以您在斯坦福大学的经历,他们的教育有什么特点,是否更讲自由,给学生以思想上的影响?

袁伟时:2007、2008年两次赴斯坦福大学,都沉迷在该校胡佛研究院档案室阅读《蒋介石日记》和其他档案,对这个著名大学的其他情况不太关心。在有限的接触中,有些事情留下深刻的印象:

1.研究生教育很严格。一个教授通常一年就招一两个研究生,甚至两三年才招一个。这些研究生每门课每周要阅读三五百页书是常事,不读完无法在讨论班上发言。但条件也很优裕。招进来后,除少数自费生以外,一般每年都能拿到18000——30000美元左右的奖学金或报酬(助教或研究助理的报酬),生活上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并且可以养活老婆孩子。与此同时,有足够的经费到世界各地去收集资料和交流。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质量自然不低。

2.非常注意收集和利用档案。以中国部分来说,《蒋介石日记》、孔祥熙和宋子文的档案全在胡佛研究院。国民党的全部档案被制成缩微胶卷保存在这里。此外,国民党不少军政要员和美国有关人物如史迪威、黄郛等人的档案也在这里。阅读也非常方便,任何国家的公民,凭身份证件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阅读,大部分可以复印。

不少史学研究者私下谈话都认为,认真研究中国历史特别是20世纪中国史非到美国不可,许多重要档案都保存在美国各大学或国会图书馆、档案馆。这是不幸,也是幸事,因为那里可以自由利用。

《旅伴》:您一向倡导人文精神,当下的国学热是否也属于人文精神的一种?是否可以视作人们捡起历史和传统?近年来,您一直在批判国学热,写过不少文章。

袁伟时:对人文精神应该有比较准确的界定。不要把它与人文学科混同起来。人——公民个人的自由、权利、价值、尊严及其保障,这是文艺复兴以来形成的人文精神的核心。离开这一条去谈人文精神,不管主观意图如何,都是对人文精神的亵渎和歪曲。

“国学”或中国传统文化应该研究、保护、传承;但是其基本精神按照陈寅恪教授的概括是“三纲六纪(六亲)”,讲的是等级,尊长,服从,与人文精神不搭界。多年来,不少学者在其中努力挖掘,寻找其中的人文因素。多半是以西方现代文化为参照系,在稀缺资源中寻找两者的切合点,用心良苦,也弥足珍贵。至于有些国学派把中国传统文化夸大为独一无二的救世丹方,应该尊重他们的言论自由,是否可信,则请时光老人去鉴别吧。

历史和传统是割不断的。攻击新文化运动打断了传统,是哄骗中国人不要吸收外来现代文化的藉口。祝愿中国知识阶层清醒地看到,历史无法躐等,我们尚在清还历史积欠,千万别被虚假的民族自尊遮蔽自己的视线。

《旅伴》:您一直很爱和年轻人打交道,可谓身老心不老,那么在和学生们接触的过程中,您是否感到当下的教育存在问题?

袁伟时:这恐怕是个误解。各个年龄段我都有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老一辈的李慎之、任仲夷是我十分尊敬的老师和朋友。坦诚是人们融洽相处的首要条件,年龄不是问题。

顺便说说,多年来全国各地不少朋友给我来信,99%都没有回复。不是蓄意傲慢,实在是精力有限。自己懂的太少,要学、要做的东西太多,忙不过来,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往;找到头上,也只能有所选择回应;敬请朋友们原谅!

《旅伴》:在学习、成长和为人上,您能给学生们一些建议和告诫吗?

袁伟时:力求少说蠢话,少做蠢事。为此,记住几个要点也许对有些人有点用处:

1.不要盲信、盲从。自己的脑袋和良知才是上帝。

2. 不要忘记中国人睁眼看世界的历史任务尚未完成。多读书,了解主要国家的历史和现状,避免说违反常识的蠢话。

3.避免与自己的健康作对。养成三个良好的习惯:定时作息,健康饮食,经常锻炼。

                                    2009年7月5日星期日
                                    原载《旅伴》月刊2009年第8期第54—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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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重天

摄于 广东澄海 09-10-28

摄于 北京 今日美术馆 0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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